普及“心理体检”还有“几座山”要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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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杨易臻 谢诗涵 蒋明睿

走进这间特殊的检查室,暖黄色灯光、沙发座椅的布置,让人不由得放缓了呼吸。在这里,你只需要在一台电脑上敲敲点点、回答问题,便能生成一份心理健康体检报告。

这是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健康管理中心的心理体检项目,不仅在该院,江苏省内还有其他几家医院也开设了类似服务。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提到要“重视心理健康和精神卫生”,如何重视?预防是相当重要的一环。然而说起“心理体检”,不少人还是会感觉新奇和陌生。

2021年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相比十年前,人们的心理健康水平明显下降。记者了解到,近年来,江苏省各级医疗、教育机构开始开设心理体检。目前的心理体检项目采取了怎样的运营模式?是否被广泛接受?新华日报《健康周刊》记者展开调查。

尝试心理体检,走向“真正健康”的第一步

普及“心理体检”还有“几座山”要翻

“开设心理体检的契机,是不少临床医生在门诊诊疗工作中发现有些病人的身体不适,并非单纯是躯体上的原因,而常常是心理疾病所致。”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开设心理体检2年多来,遇到过各种患者。中心副主任浦剑虹回忆她曾接待过一位事业有成的中年女士,进行心理评估后发现她处于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状态。“仔细询问后,才得知这位女士承受了很多来自婚姻、家庭上的压力。经过去除诱因、辅以药物等治疗后,再次见到她时,焦虑和抑郁评估完全正常,整个人也神气、漂亮了很多。”

来自中国科学院院士陆林的一项研究数据显示,近三年来,全球新增超过7000万抑郁症患者、9000万焦虑症患者,数亿人出现失眠障碍问题。然而,大家对心理问题的重视程度却并不高。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生理健康、心理健康及良好的社会适应能力才是真正的健康。”早在2012年,江苏省人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就开始尝试心理体检服务,中心副主任许年珍介绍,心理体检项目是健康体检的重要环节,定制的“1+X”个体化套餐可供受检者自行选择。在评估受检者的心理状态后,医生会对需要关注的患者进行随访管理或进一步转诊。

心理体检的有效性如何?很多人误认为心理体检类似于网上的“心理小测验”,总觉得自己找来测试也是一样的。其实不然,医院体检中心的测试设备与问卷更具专业性和科学性。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心理检查室的设备可以提供包括情绪状态、焦虑、抑郁、睡眠质量、个性人格、中医体质辨识等在内的数十种标准化量表评估。检查室另一侧还配备了心率变异性分析仪,可以通过对心跳周期细微变化的检测,反映近一段时间以来检测者的自主神经系统活性和稳定性,从客观角度评价检测者的精神和压力状态。

许年珍说,和网上测评不同,科学的心理体检系统背后是有大量的数据库和心理学专业知识对结果准确性进行支撑的。心理体检的目的是进行早期筛查和评估,并为检后健康管理或心理专科医生进一步诊断和治疗提供依据。“在专业的医疗机构进行心理健康体检,是百姓科学了解自己心理精神状态的一个出口,也是专业精神心理科医生筛查的‘前哨’。”

普及心理体检,还需翻过“几重大山”

据了解,全国及省内不少医院的健康管理中心有能力开展心理体检或已开展心理健康体检,只不过民众的知晓度尚且不够。许年珍坦言,在开展心理体检的前三年很少有人会接受这一项目,随着近几年来大家对心理健康的认识有所提高,自主选择这一项目的人数在逐渐提高。

此外,浦剑虹也注意到,心理和情绪问题很少能得到大家的重视,很多焦虑或抑郁都是有长期诱因的,而不少人只有在症状严重后才会来就诊。“很多人不愿意接受心理体检,对心理问题抱有一种讳疾忌医的态度。”浦剑虹表示。江苏省人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医师钦佩补充,“如何提升大众对心理健康服务的正确认识和接受度,还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

为应对患者的疑虑、保护患者隐私,医院采用了线上管理患者档案的模式。江苏省人民医院参加心理体检项目的人员会收到一张健康管理卡,刮开卡片背后的涂层即可以看到相应网址和密码,报告结果仅自己和医生可以看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也采取类似的模式,患者可以选择到线下体检室完成心理体检,或自行在线上答题并得到评估结果。

“心理体检之后,是否有资源进行心理健康管理,更是一件难事。”江苏省人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主任、南京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健康管理学系主任张群提到,开展心理体检,没有一套完整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是不够的。目前,我国心理健康、精神卫生方面的专业人才相对缺乏,开展心理健康服务的硬件环境仍需提升,体制机制有待进一步完善。“一些心理体检无奈停留在问卷评估阶段,发现问题的受检者没办法‘一站式’地进行深入诊断和治疗,这个服务体系就是有缺憾的。”

普及“心理体检”还有“几座山”要翻

“心理体检虽不具备真正的诊断效力,仅能作为参考,但推行心理健康体检对于百姓了解自己心理状态仍十分有意义。”南京脑科医院医学心理科副主任医师柳娜提醒,心理体检的结果不能等同于医学诊断,只是提示检测人近期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如需确诊还应当到精神科、心理科由专业医师进行诊断评估。

柳娜也在门诊中遇到越来越多的就诊者,他们有的人只因为失眠了几天就前来就医,或最近发生了一些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前来咨询,大众对心理服务的需求越来越多,让她感觉到“供不应求”,“其实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来到医院,接下来,心理健康服务应该走出医院,走进社区和街道。”

走出医院围墙,心理健康服务主动向前一步

江苏省近年来高度重视心理健康,在精神卫生领域动作频频,今年9月正式实施的《江苏省精神卫生条例》就提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心理健康促进和精神障碍预防能力建设,建立健全心理健康教育、心理咨询、心理治疗、精神科治疗等有效衔接的心理健康促进与服务机制,完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

普及“心理体检”还有“几座山”要翻

2021年,江苏省首个县级市心理健康体检(评估)中心在昆山市精神卫生中心启用。昆山市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冯健介绍,中心不仅有心理体检的功能,而且设有科普区、咨询区、测评区、老年训练区等多个分区,并建设了线上心理健康服务云平台,为市民提供全面的科普、评估、筛查、咨询、答疑、培训等心理健康服务。

针对特殊人群进行专项服务,使得心理体检在一部分人群中先得到普及。冯健提到,中小学生、孕产妇、老年人等群体为心理健康的重点服务对象。比如,自2018年起,昆山市启动实施孕产妇抑郁障碍筛查干预项目,项目对于昆山市接受围产期保健的孕产妇实行全覆盖,孕期妈妈可免费享受两次心理健康筛查和指导服务。仅2022年上半年,全市共完成孕产妇抑郁障碍筛查近两万五千人。

“对于呈现抑郁症状的孕产妇,我们会让她们与专家进行面对面评估和临床处置。”冯健说,体检中心正在努力推进与当地企业的合作,希望企业能在员工中普及心理体检,并准备开设绿色通道,为签约企业的广大员工提供更便捷的心理服务。

学生也是需要重点关注心理健康的群体之一。每逢入学季,东南大学学生都会收到一份心理测评。“学生从高中步入大学,需要迅速转变以前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状态,同时应对大学学习、家庭关系、恋爱交友等多重挑战,如若不能妥当应对,则很可能出现心理问题。”东南大学心理中心专职教师王域告诉记者,本科大一、大三的学生,以及研究生入学的新生,都需要进行心理体检。

“以往,学生看不到自己的心理健康体检测评结果,但现在,我们将结果向学生本人透露,以便于及时发现问题和寻求帮助。”王域说。有心理咨询需求的学生可以通过热线、线上等方式获得心理服务,同时中心教师也会主动与可能需要帮助的同学取得联系,将优质心理服务更快更好地送到学生身边。

王域表示,尽管心理健康体检并非强制,但学校一直鼓励全体同学都能够参与,历年学生参与度普遍可达90%以上。“部分同学不愿意参加的主要原因是害怕隐私泄露。实际上这是一个误区,学生的个人隐私会被严格保密。为了真实评估自身心理健康情况,并获取有效帮助,心理咨询教师和学生应该彼此坦诚。”

太仓市西浦附属实验学校校长陈丽霞介绍,学校每学期会根据MHT测试量表对学生开展心理摸排调查并建立个人心理档案,心理教师会为有需要的学生进行点对点的帮助。

“在工作中,我们发现将心理健康课和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结合,对开展心理健康教育非常有成效。心理教师设计的一些心理辅导活动,通过体育运动、文艺活动、创意美术的形式表达,孩子们更容易接受,这样才能产生‘润物细无声’的效果。”陈丽霞说。

“随着社会生活节奏加快,心理情绪的‘感冒’越来越普遍,及时寻求帮助,得到疏导、解决和跟踪随访,未来也应该像买感冒药一样便利。”张群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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