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游民”李星宇,住房车3年收集濒临绝迹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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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后独立音乐制作人、声音艺术家李星宇,来自北京。他从2020年起,彻底把家和工作室都安在了房车里,并将这辆音乐房车取名为“水星号”。他一路从北京向西开往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小城沙雅,寻找并收集濒临消失的民歌。

今年十月份,李星宇开着“水星号”往返北京、杭州、广州和深圳进行巡演和布展。DECO在上海的郊野营地见到了他,聊起如何“面对房车生活的种种不确定”,李星宇一笑置之地说:“先上路再说,很多事情都是上路去发现,就跟切格瓦拉的摩托日记一样。”

🎧点击聆听李星宇的专辑《离海最远的地方》

李星宇和他的房车“水星号”

李星宇的白色“水星号”属于B级房车,内部面积大约近20平米。从图纸设计到改装大概花了整整2个月的时间。在功能分区上,他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不要什么,尽可能在紧凑小空间里创造满足生活和工作所需的一切功能。“我不是喜欢把生活过得很fancy的那类人,装饰性的摆设我都不需要。”

前排的座椅可以向后转一百八十度,恰好凑成面对面的四人座,而将双人排的座椅放倒,就是一张床。星宇说在他的房车上睡眠质量特别好,睡足八小时,反而是睡酒店会早早醒来。侧边的拉门配备了纱窗防蚊,两扇后门装配的两只长方形小窗,似两只好奇的眼探望这世界。

房车的工作区,备有键盘、吉他、音响、合成器等。

打开后门之后,房车展示了它更为丰富的内涵:L型的工作台,放电脑和控制台,下方支架放键盘,音箱在两侧,仿佛在说:“嘿大家,我准备好现在开始演出了!”

车厢外侧贴有鲸鱼马戏团的乐队logo,浅灰色的图案并不张扬,跟随“水星号”一起跟着李星宇游牧大江南北,见证沿途风景。鲸鱼马戏团是李星宇以独立音乐人身份在2014年创立的音乐计划,目前为止发行了6张专辑,巡演遍布各地livehouse和音乐节。

在原定演出临时被取消后,鲸鱼马戏团随机应变找来了各路好友协助,在荒芜空地搭建出一个“野生”舞台,乐迷们也一呼百应地聚集到这里看表演。摄影©Vanessa

临时舞台设置在一处荒芜的空地,他们找来几辆车作为舞台灯光。摄影©思琪

十月底,鲸鱼马戏团的「羽化」2022巡演来到广州站,却在场地调音的时候被通知演出临时取消,来不及懊恼,李星宇和其他乐队成员在短时间里集合所有专业好友的力量,最终,选择在一个更野生、但是更美妙的地方,用音乐带来一次即兴惊喜。

李星宇的好友,动画导演雷磊在朋友圈里记录:“ 3个小时,户外置景、设备调试、VJ灯光方案、直播测试全部完毕!演出临时取消,但音乐不会停止。温柔也可以有力量,看过很多遍演出,依然会感动到流泪!”

提到房车,我们会想到近年的获奖电影《无依之地》,但对于李星宇来说,它更多是一种到处游历的生活工具,而并非长期居住的地方。买房车之前,他在世界各地野营:“当时我买张机票说走就走,当背包客住青年旅舍,住朋友家,各种蹭,偶尔会奢侈一把住酒店,后来有了Airbnb,我就更开心了,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别人家。”

2020年疫情初期,工作室的房东要涨房租,李星宇说自己“心理上接受不了,就退租了,决意改装房车移动办公。”作为资深摩托车爱好者,他一开始也想效仿切·格瓦拉的《摩托车日记》,跨上摩托风尘仆仆环游世界,后来考虑到需要带很多录音设备,摩托不如房车实在。

他在房车里囤了不少食物:自热锅、可乐、咖啡挂耳包和冻干粉、矿泉水。“后来我才发现房车一个特别大的好处,就是夏天的时候没那么热;只要推开后备箱的门,就拥有一个全景落地窗。”

日常生活里,李星宇会随身携带专业收音设备,以便随时将周围的声音记录下来。

回忆起一次在台州做艺术项目而夜宿钱塘江边的经历,房车带来的灵活性和机动性,让他的生活更加宽广无边。不需要设定目的地,只需顺心而行,顺眼即停。“当地的村子修得特别好,有几个停车位,旁边就是田地、菜园,周围很安静。我把车往那儿一停,晚上睡一觉,白天再去钱塘江边遛遛弯儿。”

李星宇用他的卡式炉给大家烧水泡挂耳咖啡,复现他开车在路上的片段。水烧开了,蒸汽冉冉,萃取香气。想起日剧里的一句台词:“这个世界是任人无限畅饮的”。

这两年多来,“水星号”陪伴他行进了3万公里,李星宇说:“经常是用来去远途,去新疆做项目,拉了架子鼓、录音各种设备,拉着拍摄团队和设备去做项目,演出的时候拿来当背景墙就会投影。有次在敦煌我忽略了车的高度,把遮阳棚撞掉了,后来就装了一块投影布。”

第一次开房车的长途旅行是2020年去新疆,路上开了三天,延续2018年两个月的考察结果,继续“寻声西游”。这个项目源于李星宇对音乐民族性的思考,唐代礼乐复原组致力于复原唐乐学术研究,在和他们聊天之后,李星宇发现琵琶、古筝、唢呐、阮弦,二胡这些乐器全是从西域传进来的,于是起了去新疆考察的念头。

2018年,李星宇带着团队在新疆待了两个多月,四处跟当地的民间音乐人交流,邀请他们到录音室即兴创作,纪录了长达40多个小时的声音素材,最终收录到《离海最远的地方》这张专辑中。

李星宇和团队带着精良的录音设备去记录这些濒临消失的民歌,他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说起新疆民间音乐人是多么朴素与可爱,白天种地、打铁,干农活,晚上或逢年过节的时候带上乐器演出。李星宇说:“十二木卡姆音乐是500年的活化石,是维吾尔族最重要的音乐体系,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觉得应该去记录。”

《离海最远的地方》专辑封面

他们与六位维吾尔族民间音乐人在乌鲁木齐的录音室里即兴创作了一周,从40多个小时的录音里精选制作的专辑《离海最远的地方》于2020年10月正式发行。“寻声西游”让我们听见西域乐器都塔尔、弹布尔、热瓦普、手鼓带来的奇妙音色,听见诗人何力浅吟低唱:“唱一首没有词的歌,很容易;唱一首没有曲的词,却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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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音乐去对话音乐,是多么的自由。

鲸鱼马戏团的「羽化」2022巡演——杭州站现场。摄影©1073Studio-泡面

有些意外的是,李星宇说自己从小恨音乐恨得要死:“外公会俄语,钢琴弹唱《雪绒花》。我妈会弹钢琴和吉他,他们爱钢琴,我被迫学了四五年,考了一级,就此作罢,我在音乐课上写数学作业。”高中时期,总是和玩乐队的朋友待在一起,听到《枪花》的那瞬间突然爱上摇滚乐,李星宇开始学吉他,一年后去参加北京广播学院的录音专业考试,才艺展示环节唱了一首Eric Captain的《Tears in Heaven》。从此一边学习声音录制一边开始做音乐。

鲸鱼马戏团的「羽化」2022巡演——杭州站现场。摄影©JONI啾腻

赫兹,指每秒发生周期波动的次数。在深海中,鲸鱼们靠鲸声与彼此交流,一般鲸鱼的歌声是15-25Hz,但Alice的频率是52Hz,这种与众不同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这也正是李星宇持续多年的艺术项目“52Hz声音馆”的名称来由。

🎧撒哈拉沙漠

🎧西藏

🎧华沙,肖邦纪念碑

左右滑动,查看52Hz声音馆收录过的各个角落→

“52Hz声音馆”收集散落在地球各个角落被忽视的声音,并用来创作音乐。这些声音有着不同的赫兹,有些人耳难以察觉:蚁群的交流,丛林野兽低吼,鲸鱼跃出海面,风雨雷电栖居于此,都市、古城、大漠、海洋……无论是人世间还是天尽头,声音客观反映空间的特征,并在重新混录之后为听众带来奇妙的感受。

李星宇的鲸鱼纹身

李星宇的左臂有一只鲸鱼纹身,2014年成立的个人乐队鲸鱼马戏团,似乎注定了他所有艺术项目奇幻和漂流的特质。至今鲸鱼马戏团已经发行六张专辑,明年打算发布第七张。

《梦》专辑封面

刚认识李星宇的时候,他刚发行鲸鱼马戏团第三辑《梦》,他在开头的曲目里叙述道:“一个烟火做的女孩,可以从皮肤抓一把闪光的颗粒,随后一撒就是烟火漫天。”在旋律、人声念白以及各种声音的细语之间,他的编曲弥漫着湿漉漉的气息,是创作者迷朦的梦——吉普赛铃铛,鲸鱼,梦,时间测量的方法,看不见城市的人,经过音乐家窗外的人,内心的海洋……这些曲目的名字构成了李星宇音乐故事书的叙事主线。

《寻声西游记》幕后花絮片段

与鲸鱼马戏团平行进行的是声音艺术项目“52Hz声音馆”和“寻声西游记”,鲸鱼马戏团是更偏向于向内心的自我表达,声音项目是向外的公众艺术项目,引发大众思考。它们之间的关系相辅相成,“因为鲸鱼马戏团的受众比较多,所以鲸鱼马戏团的那些听众被拉过来之后,他会去发现‘寻声’的项目,觉得好玩,就会去关注我的学术项目。”

鲸鱼马戏团的「羽化」2022巡演——杭州站现场。宇宙、星球、大海等元素经常出现在李星宇的创作中。摄影©1073Studio-泡面

《寻声西游记》幕后花絮片段

对神秘世界和未知的向往是李星宇“骨子里一直都有的东西”:“我从小就梦想就自己能去外面探险,一直都对外星人和宇宙特别有兴趣。小时候看凡尔纳的《环游世界》《海底两万里》,太帅了!”

他提到一部日本动画片《大白鲸》,一帮人乘坐着鲸鱼外形的宇宙飞船去探险……对鲸鱼和海洋的热爱延续到了李星宇明年的航海计划中,“我们想从东南亚出发,走马六甲海峡,第二站是走地中海,第三站是从北欧到北极,其实有点像《海贼王》,一帮人一起上船。”

李星宇喜欢《三体》,他在写的中篇科幻爱情故事正在收尾,是以爱情为线索的,关于时间的哲学命题:“在未来量子力学的基础上,时间的维度是不存在的,在这个世界里,现在你珍视的很多东西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一部分人在向往太空,一部分人走向了虚拟世界,人类世界面临秩序的崩塌,必须要有向外走才能打破现在的这种困境。”

“你是被自己定义的,就在当下的此时此刻,你才能定义你自己是谁。”他说这是自己的小说最终的哲学命题。鲸鱼在深邃幽蓝的海洋中鸣唱,游弋中寻找同伴,收集万物的声音,也是在积攒宇宙的能量,缓慢的,与自己的内心协调,持续在人生之旅中找到愉悦的同频共振。

看完李星宇的音乐游牧故事, 你会想尝试游牧生活吗?如果你也有一辆房车,你想开往哪里?欢迎下方留言和我们分享你的想法,DECO将选出一位精彩留言送出一本新刊哦!

摄影 | Stone 文 | 刘星 编辑 | 徐懿 助理 | 薛晗

部分图片来源 | 李星宇、52Hz声音馆、鲸鱼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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